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烈烈悲风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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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 章 · 第九章 璏式佩剑

2613 字 · 更新于 2026-07-24

“快让开!”一骑飞驰而至西市,高声喝道。

随着骑兵的到来,街头的喧闹戛然而止。人们纷纷退避,只见一队甲士鱼贯而入,为首一人正是刘琨。

他全身擐甲,脸上还带着斑驳的血迹。一手执槊,一手紧握缰绳。

“封闭东、西市,搜捕鲜卑探子!”刘琨的声音如雷般炸响,刚才城门血战,至今还心有余悸。

游企生躲在人群后,浑身一颤。他低头紧握腾马剑,手心已经渗出冷汗。刘琨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,仿佛每个人都无所遁形。

“鲜卑探子?”游企生的心中一片混乱,暗自咬牙,“金城离这长安千里之遥,这么快就打过来了?”

街头愈发安静,只有刘琨的铁骑绕行,发出一阵阵压迫的声响。远处的说书人早已不知所踪,孩子们也停下了嬉闹,紧张地躲在大人身后。

孔子周游列国,开启了士人游学的风气。战国时,各国坚甲厉兵以备难,“诸侯并争,厚招游学”。自此,后继者络绎不绝。
弱冠游学,入仕前游历名山大川,体会风土人情,观察人世百态,结识有识之士,拜访名家高贤,成为许多高门士族子弟的选择,也成为日后入仕的阶梯。

春申君黄歇游学博闻,事楚顷襄王;严光少有高名,与光武刘秀一同游学,后不慕荣利,归隐江湖。
不论是出仕济世还是归隐山林,游学都是士人的修行之路。正所谓君子百行,殊途同归。

刘琨自洛阳游学长安,已有一年之久。这一年间,他朝读诗书,夜谈风月。他曾流连往返于秀丽山川,领略关中沃野千里的风光;也曾与三辅雅士扪虱清谈,纵论天下兴亡;更曾与歌姬伶人放浪形骸,在酒酣耳热间抚琴赋诗。

他形容自己:“余少壮未尝检括,远慕老庄之齐物,近嘉阮生之放旷,怪厚薄何从而生,哀乐何由而至。”

然而,他的内心却常在齐物与功名之间摇摆不定。每当夜深人静,他便在心中暗问:“人生何为?齐物之乐,抑或功名之路?”

今天和舅舅去游猎后,他便要回洛阳,因为他已被公府征辟,可他万万没想到,在即将结束这一旅程时,竟会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波。

“刚刚鲜卑刺客竟然在雍门外设伏舅舅,虽然常有秦、凉二州的军报传来长安,但没想到局势严峻如斯!”刘琨看着眼前惊恐的人群,思如走马。

街头百姓纷纷避让,摊贩急忙收拾货物,躲入街角。游企生低头匆匆走着,把腾马剑别在身后,眼神四处打量,试图寻找藏身之所。忽然,一声大喝从背后传来:“站住!前面那个带剑的!”

游企生一听,心下一沉,知道是在说自己。他环顾左右,发现果然无人佩剑,额上冷汗瞬间涌出。还未转身,两个甲士已从左右将他按倒在地。

脸贴着地面,粗糙的青石板硌得他生疼,耳边却听得马蹄声分外清晰。他抬头看去,只见一骑疾驰而来,马上之人擐甲执槊,冷峻的目光透着锐利。

“放开他。”骑士勒住缰绳,声音沉稳而威严,“你,站起来。叫什么名字?何方人士?”

游企生从地上爬起,低头答道:“小的叫游企生,凉州武威人。”

“千里之遥,官道断绝,来长安作甚?怎么来的?”

这话如利箭直刺游企生心头。他万万不能提及鲜卑商队,否则必被当成刺客。他低头装作惶恐,道:“因为战乱,来长安投奔亲友,可亲友却已不知所踪。”

刘琨冷笑一声,跃下马背,走近一步。他扶了扶腰间的宝剑,目光如炬,“你看看我的剑是怎么佩戴的。”

游企生顺着他的话看去,只见那剑鞘精致,双附耳悬于腰带,尽显名贵之气。

“如今很少有人再用璏式佩剑了,更何况是如此名贵的荆山玉剑璏。你这剑,从何而来?”

游企生心中万马奔腾,完全不知眼前这人说的“璏式佩剑”为何物。他扫了一眼刘琨的佩剑方式,又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甲士的佩刀,这才意识到他的佩剑方式确与眼前众人不同。他心道不妙,冷汗瞬间从后背渗出,腿肚子不住地发颤。

刘琨见他眼神游移又半晌不答,于是眉头微皱,大声喝道:“不老实?捉他去右扶风府,严刑拷打。”

游企生听到“严刑拷打”四个字,整个人顿时瘫软在地,又连忙跪下,声音发颤求饶道:“军爷!小的这剑是东家给我防身的!我……我和东家在路上遇见了鲜卑骑兵,很多人都死了……小的一个人跑到了长安城……”

“你慢点。”刘琨摆了摆手,示意军士后退,目光仍紧锁在游企生脸上,“喝点水,缓缓气,再细说。”

游企生颤巍巍地接过水囊,咕噜咕噜狂灌起来,才喝了几口,突然水囊从手中滑落,水“啪”地一声洒了一地,他猛地一口喷出,连声咳嗽,呛得眼泪鼻涕齐流。

他一边用袖子胡乱擦拭,一边哆嗦着道:“唐突,见谅……我有点害怕……”

话音刚落便弯腰去寻水囊,水正在汩汩往外流,他赶紧拾了起来又是一通猛灌。

刘琨看着他这副狼狈样,微微一笑,摇头道:“好了,喝完了就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讲清楚。”

游企生放下水囊,深吸一口气,强自镇定,眼神却还是闪烁不定。他知道,这一关,怕是不好过了。

游企生长话短说,将事情——道来:商队如何遇袭,自己如何与李庠一起突出重围,如何在逃亡中走错路;李庠如何将腾马剑留给自己,随后独自去寻找商队;自己又如何辗转到达皋兰城,最终与另外一支商队结伴来到长安城。他讲得详尽,却有意略过了几个细节——那便是自己如何抛弃李庠,以及商队的身份。

这些事情,他决不能说出口。

他知道,眼前这位军爷看起来温文尔雅,但绝对是个不好对付的人。若让他知道自己背信弃义,只怕人头不保,于是咬紧牙关,只字不提。

“军爷,我这一路九死一生,才总算到了长安……真是造化保佑啊。”游企生低着头,假装感慨,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,仿佛真的劫后余生。。

刘琨扶着腰间的宝剑,目光如炬,却未立即接话。片刻后,他才缓缓开口:“你那东家在危机之时,能把家传宝剑留给你,真是仁义。可惜了这么一位义士,只怕有去无回了!”他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,又似有深意,“不知他姓甚名谁?哪里人士?”

“东家姓李名庠,字玄序,秦州略阳郡人。”游企生脱口而出,声音忽然变得洪亮,仿佛这个名字给了他某种底气。他说到李庠时,挺胸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,全然不似方才唯唯诺诺的模样。

刘琨微微挑眉,心中暗忖:“这游企生说起李玄序,竟像变了个人。看来这李玄序绝非寻常人物,想必是出身世家大族。只是不知他是清流还是浊流,是否曾在郡里为掾?此等人物,除了李含,我却还从未在三辅士人中见到,等见到了舅舅,再好生打探一番。”他目光在游企生脸上停留片刻,却未再多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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