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 章 · 第十章 巧合
军爷,我可以走了吗?”游企生低声问道,嗓音微微颤抖。
“走吧!”刘琨摆手,示意甲士放行。
游企生如释重负,拱手行礼,转身便抹去额头的冷汗,深吸一口气,头也不回地朝雍门方向疾走。
可是,他还没走出几步,便撞上了一队押解犯人的军士。
“眼睛瞎了吗?走路不看路!”为首的士兵猛地一推,游企生踉跄几步,几乎跌倒在地。
他惊惶失措,不敢抬头,用余光瞥了一眼押送的犯人队伍,连忙侧身跪地,颤声道:“是小的不长眼,冲撞了军爷,望军爷莫怪……”
“快滚!”士兵不耐烦地喝道。
游企生连骂他的人的脸都没敢看,低着头,匆匆闪入人群。他现在只想离开长安城,可该往哪里去?
是沿着萧关道原路返回皋兰城,还是沿着渭水到略阳?为什么产生了到略阳这个念头,他也不清楚。
“我得从渭水走,去给李家报个信,也许李庠没有找到商队,已经回家了;也许他找到了商队,正在前往长安的路上,我沿着渭水可能正好和他们相遇。”游企生心道。
他突然停下了脚步,从身后拔出腾马剑,眼光上下左右打量着,反复用衣袖擦拭着剑鞘,喃喃道:“对,这剑我得还给李庠,如果李庠不在了,也得还给李家。”
“是你!”话音未落,从押送队伍里跃出一影。
突如其来的怒吼,伴随着一股蛮力,将游企生猛地扑倒在地!
游企生正在思索,毫无防备,头狠狠磕在地面,脑中嗡嗡作响,四肢顿时发麻。
等他回过神来,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充血的三角眼,凶光毕露,恶狠狠地盯着他,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干涸的血腥味。
游企生瞪大双眼,满脸惊恐,拼命挣扎:“放开我——”
周围的士兵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,随即一拥而上,试图将两人拉开。
可那人却像疯了一样,像磁石一样吸在游启生身上,根本不肯松手。
“是不是你把我们的行踪告诉了晋人?是不是你,狗贼!”此人的双手被捆绑了,要不然他能把游启生的眼珠子扣下来。
“拓跋烈?!”游企生这才认出这人,心中大骇。
几个军士用尽九牛二虎之力,终于将两人拉开。
“你这厮下巴都碎了,还敢放肆!”一名将领怒喝一声,扬起马鞭狠狠抽在拓跋烈上,立刻留下一道血痕。
拓跋烈忍着剧痛,昂首冷笑,用鲜卑语说道:“再来几鞭,没力!”
周围士兵听不懂他说什么,但看他如此嚣张,都恨得牙痒,恨不得立刻将他大卸八块,可碍于军令,只能作罢。
远处,刘琨听到喧闹声,带着甲士缓缓走来。
当他看到拓跋烈时,脸色骤然一沉。
“怎么回事?”
押送的将领立刻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。
听完后,刘琨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缓缓拔出腰间的宝剑,剑刃反射着寒光,直指游企生,语气冷厉,“原来你和他们是一伙的?”
游企生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,跪倒在地,急忙摇头:“军爷,不是的!小的冤枉啊!”
刘琨眯起眼,语气阴冷:“还有什么隐瞒?看来不对你用刑是不行了。”
游企生身子猛地一抖,冷汗瞬间渗出,他知道,这一次……恐怕真的逃不掉了。
“军爷,小人身子单薄,可经不起皮肉之苦啊,刚刚确有隐瞒,我现在全部交代!”游企生猛地跪下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,声音颤抖得几乎破音。
刘琨冷眼看着他,没有立刻说话。
游企生感到四周压迫感骤增,他不敢抬头,甚至不敢呼吸。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背脊发凉,喉咙仿佛被死死掐住。他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抓刘琨的衣角:“军爷,军爷,我真的不敢隐瞒了,饶命……”
刘琨神色淡漠,缓缓收回衣角,语气不疾不徐:“呵,狡诈宵小,诡辩得倒快。刚刚你提及你东家李庠,我敬他是蹈节轻生之士,要不怎会轻易放过你。”
他目光陡然凌厉,扬手一指:“来人,把他给我带到公廨去!到了里面,自然就老实了!”
身旁甲士听令上前,押住游企生的双臂,便要拖行。
游企生猛地挣扎,可手腕被死死扣住,整个人像被拖着走,他双腿发软,竟一下子跪倒在地,手指在地面上不住抓挠,指甲缝里全是泥土,嘴里发出呜咽般的求饶声:“军爷,军爷——”
突然,一股刺鼻的尿骚味弥漫开来,众人皆是一怔。
游企生整个人瘫坐在地,双腿之间一大片湿痕迅速扩散。
四周寂静了一瞬。
随即,几名军士忍不住掩住口鼻,有人甚至低声笑出了声。
“我……”游企生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,却发不出声音。
刘琨盯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深思:“这人如此怯懦,怎么看都不像是敢和鲜卑刺客共谋之人。”
他眯起眼睛,缓缓道:“松开他。”
甲士松开了手,游企生瘫倒在地,大口大口喘息,像是刚从鬼门关里捡回了一条命。
“现在——”刘琨俯视着他,语气低沉却透着压迫感:“你且说说,刚刚究竟隐瞒了什么。”
游企生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,深吸一口气,终于从喉咙里挤出话来。
“我……我确实隐瞒了一些事。”他哆哆嗦嗦地说道,“我和东家……在路上遇见了鲜卑骑兵……很多人都死了,我没按约定等东家,一个人带着腾马剑逃到了皋兰,后来遇到一支鲜卑商队……他们要去长安,我……我便和他们同行。”
“你可知,这商队是鲜卑刺客伪装的?他们来到长安,就是为了截杀游猎归来的雍州刺史——也就是我舅舅郭弈。”
游企生猛地抬头,脸色陡然变得惨白:“小人……小人不知啊!”
刘琨眯起眼,冷冷道:“鲜卑刺客为何带你这样一个流民来长安?”
游企生连忙摆手:“小人……小人只是给他们带路!我走过萧关道,道熟,那里险阻多,又有猛兽山贼,我给他们指路,他们保我周全,仅此而已!”
刘琨未置可否,眸色幽深:“那刚才拓跋烈,为何一口咬定是你泄密?”
游企生嘴唇哆嗦,低声道:“小人……小人不知啊!这其中必定有误会!我半路就偷偷离开了他们……绝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到的长安……”
拓跋烈的汉话讲的一般,也就听了个大概,心中也是疑窦丛生:”莫非是冤枉他了,我们计划周密,若不是他,怎会失败?“
刘琨见游企生言之凿凿,也心中打鼓,道:”你刚刚说中途便离开了鲜卑商队,为何?“
”有天夜里……小人起夜,见几人鬼鬼祟祟,便暗中观察,跟着他们来到了马车旁,看见他们交头接耳,小人听不懂鲜卑话,但……但看到他们从马车里搬出了许多弓弩……小人害怕了……”游企生顿了顿,“拓跋烈就在其中,小人后来隐约听到有人用汉话说小人的名字,心下大骇,想起平日里,总是有人盯着我的宝剑窃窃私语,便以为他们是杀人越货的强盗,想打我宝剑的主意,于是便趁他们熟睡,连夜逃了出来,好在离长安已经不远。“游企生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。
拓跋烈听着,面色一变,目光犹豫不定。
他之前无比确信计划失败一定是因为内鬼,可听了游企生的话……他心中隐隐动摇了。
“莫非,真的冤枉他了?”
但如果不是游企生泄密,他们的计划又怎会失败?
拓跋烈咬紧牙关,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的疑惑与愤怒。
拓跋烈以为他们计划周密,却怎知当天城门是李含在值守,又怎么能料到郭弈一行游猎一整夜后,还能从容应战,听了游企生一番言论,心中失落,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