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烈悲风起

马隆何许人也？

马隆，字孝兴，东平平陆人，智勇双全，好立名节。

时间要回到一年前，从一封诏书说起。那时朝廷想要大举伐吴，为此司马炎下诏招募天下英雄。

诏曰：“吴会未平，宜得猛士以济武功。虽旧有荐举之法，未足以尽殊才。其普告州郡，有壮勇秀异才力杰出者，皆以名闻，将简其尤异，擢而用之。苟有其人，勿限所取。”

魏晋时期还没有科举，选拔人才主要采取九品官人法。具体做法就是地方州郡设有中正，中正会给辖区内的人才定一个从一品到九品的乡品，然后把这个评级往上报，朝廷在这个乡品的基础上根据职位空缺酌情授予官品，也叫起家官。这个官品和乡品不是一一对应的关系，乡品越高起家官也就越高。如果一定要说对应关系的话，那获得乡品二、三品者，可以从六、七品的上士身份起家，而获得乡品四、五品者，可以从八、九品的下士身份起家。如果获得乡品一品，起家官可以从五品做，这个比较少见，能得到乡品一品的人必然出身世家大族，司马炎当初的乡品便是一品。

当初司马懿高平陵之变肃清了曹爽一党，完全掌控了魏国的军政大权。太尉王凌和兖州刺史令狐愚图谋废立之事，他们谋划着凭借扬州和兖州的兵马，废黜曹芳转立曹操的儿子曹彪为帝。事发之后，司马懿镇压了叛乱，下令把主谋王凌和令狐愚暴尸三日，参与政变者均诛杀三族，楚王曹彪也被迫自杀。

这便是淮南三叛之一。

马隆早年是兖州的一名下级武官，年轻时曾受令狐愚赏识。

当司马懿下令把令狐愚的尸首从坟墓里挖出来时，马隆曾连夜召集众将。

在夜幕的掩护下，军帐内灯火通明，映照出马隆棱角分明的脸孔。他站立于帐中，身着戎装，肩上的披风微微摆动，如同他此刻起伏的情绪。马隆的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，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，回荡在帐篷的每一个角落。

“大丈夫受人厚恩，当涌泉相报。令狐使君对我有知遇之恩，我不忍看他尸骨无存，明天就要去为他收尸。如果我被连累，尔等各自安好，不可造次。”

马隆带兵一向身先士卒，爱兵如子，帐下将佐对马隆也都心诚口服。他抱着必死之心对诸将讲明缘由，是不想让他们生事。

周围的士兵们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聆听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。

王兰二十出头，素来敬佩马隆为人，听此一席话，心中热血翻滚，眼中热泪盈眶，从人群中挺身而出，他的身姿英挺，眼中的光芒与马隆不相上下。他的铠甲在烛光下闪耀，铁胄下的面庞显得异常坚定，腰悬的魏军制式环首刀也是明光闪闪。

王兰的声音充满激情，打破了帐篷内的寂静：“将军高义，知恩图报，不负宿心，不弃良朋，我等佩服！”

次日拂晓，马隆脱下戎装，解下佩剑，携一包裹，推一推车，上载棺材，独自来到令狐愚暴尸之处，慨然长叹。

司马懿将令狐愚从地下挖出来时，他已入殓两年，早已是一片白骨，尸骨现已散乱。

马隆从肩上解下包裹，取出一张白布，覆在白骨之上，收敛残骸，下土安葬，种植松柏，超度亡灵，守丧三年。

司马懿倒是没把马隆怎样，这很符合司马家一向外宽内忌的作风。

后来司马炎诏书到达兖州，刺史荐马隆为良将，除司马督。

适逢虏帅树机能祸乱河西，杀刺史占州郡，河西断绝。

司马炎有西顾之忧，临朝而叹曰：“谁能为我讨此虏通凉州者乎？”朝臣莫对。

隆进曰：“陛下若能任臣，臣能平之。”

帝曰：“必能灭贼，何为不任，顾卿方略何如耳。”

隆曰：“陛下若能任臣，当听臣自任。”

帝曰：“云何？“

隆曰：“臣请募勇士三千人，无问所从来，率之鼓行而西，禀陛下威德，丑虏何足灭哉！”

帝许之，乃以隆为武威太守。

马隆召集旧部，从者如云。

马隆洛阳军营外，铁骑往来驰骤，马蹄过处扬起一溜黄尘，遮天蔽日。

校尉王兰身披铠甲，纵马挺矛，势如虎豹，笑着对众人说：“竖起招兵旗，自有吃粮人，将军有令，凡是能用腰引弩三十六钧、弓四钧的勇士皆可入我军中，杀贼立功。”

左右把两面招兵旗立在营门外，左边上书“忠义”，右边上书“壮勇”，然后贴上招兵檄文，檄文两侧各有一全身带甲的武士，按刀而立。武士旁设有一桌，用来登记。

“将军，我们奉命去武库取武器，武库令不仅不给我们，还把我们的人打了。”一队军士鼻青脸肿着来到营前。

王兰用马鞭指着他们，脸色铁青，俊秀的脸孔上青筋暴起，怒目圆睁，大声呵斥道：“窝囊废，被人打了，就这么回来了?”

接着一勒马头，手中握着长矛，扬了扬鞭，对身后骑兵说:“跟我来！”路过那群脸上带伤的军人时，抬手对领头的重重的抽了一鞭，叱道：“还有脸回来，你们也跟着过来！”

这簇人马一路向北，从建春门进城后，径直前往建春门内武库。

只听一声大喝，声如巨雷：“把武库给我围起来！谁也不可进出！”

王兰身后骑兵战马踢着蹄子，萧萧地喷着鼻子，嘶喊咆哮。武库门役也都不肯示弱，拔剑对抗，两边人马就这么僵持着。

过了片刻，地动山摇，不远处奔来一彪军马，为首的器宇轩昂，威风凛凛，燕颔虎须，眼中带火，手持一把大刀，正是马隆，“王兰，你要造反吗？”

“将军，是他们……”

“我都知道了，你先带兵回营，我心中有数。”

说罢，马隆对门役说：“行伍之人粗鲁莽撞，我回去后定会军法从事，都是误会，请把这封信交给你们武库令，告诉他我今晚设下家宴给他赔罪，大家同朝为官，还望能屈尊光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