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7 章 · 第三十七章 平襄之战 终 上
“好,收敛这谷中鲜卑士卒尸骨,我们到平襄城中与马咸汇合。”。
他转向李辅:“李府君,你们军中大纛还有几面?”
“随军带了四面,皆是‘李’字猩红大旗。”李辅回答,略显疑惑,“参军有何打算?”
“四面正好。”刘琨目光扫过众人,“可否速改为‘李’、‘刘’、‘姚’、‘晋’四面大旗?不必绣制,直接以笔墨书写即可。”
李辅略一思索,明白了刘琨的用意——这不仅是标明联军构成,更是向平襄守军、向鲜卑敌军宣告一支新的力量已经集结,且阵容分明。
他重重点头:“可!笔墨军中就有,我立刻吩咐人去办。”
“时间紧迫,直接书写。”刘琨补充道,随即开始部署行军,“我军需分兵。李府君,请你拨出两百精骑,由你麾下得力队主率领,即刻赶往略阳与平襄之间的道路险要处设伏。不求歼敌,只需虚张声势,堵住那两军鲜卑可能的东逃之路,形成关门打狗之势。”
“明白!”李辅立刻唤来一名心腹将领,低声嘱咐。
“其余人马,”刘琨提高声音,目光如炬,“分为三军!死休营和我带的一百多骑编入前军,一共八百骑,由我亲自率领,李流、麻奴和姚萱辅佐;中军主力一千一百骑,请李府君坐镇;后军五百骑,由李骧统领。三军依次出发,保持间距,直驱平襄!”
日头已悄然移至西南处,阳光斜照,将山谷的影子拉得很长,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尚未散去。
四名膀大腰圆的骑士,身着铁铠,马覆马恺,将刚刚书写完毕、墨迹未干的大纛牢牢固定在鞍环上,走在最前。
大纛迎风猎猎作响,“李”、“刘”、“姚”、“晋”四个浓墨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非常醒目。
大军开拔,马蹄声再次震动山谷。
前军如离弦之箭,率先冲出谷口。
中军、后军依次跟进,队伍拉出一条绵长的雪尘。
早上的大雾早已被驱散,当联军前部经过鲜卑大营外数百步时,营寨望楼上的胡兵显然已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庞大队伍,以及那四面刺眼的大旗。
营中响起急促的胡笳声和号角声,人影在栅栏后跑动,显然陷入了惊疑与骚动。
“麻奴!”刘琨于前军之中回首喝道。
“在!”麻奴在后方军中应声。
“带你麾下二百善射者,前出至敌营一箭之地外,急速驰射三轮,以箭雨压制,掩护大军安然通过!射毕即退,不可恋战!”
“遵令!”麻奴眼中寒光一闪,哪怕心中对先前筑观之事仍有芥蒂,军令当前,他执行得毫无折扣。
他一声唿哨,两百名死休营射手如臂使指般从前军分出,马匹加速,瞬间越过中军侧翼。他们队形疏散,在马背上已然引弓搭箭。
“李流!”刘琨继续下令。
“末将在!”李流策马上前。
“你率二百精骑,护住大军侧翼!若营中胡骑胆敢出击挠我行军,便迎头痛击,确保中军与后军无虞!”
“诺!”
麻奴率领的射骑已绕行至鲜卑营寨东南侧,进入射程。
甚至无需刻意瞄准营中具体目标,两百张硬弓几乎同时响起绷弦之音。
“嗖嗖嗖——!”
第一轮箭雨带着尖啸,划过一道弧线,黑压压地泼向鲜卑营寨的木墙和栅栏后!
箭矢钉在木头上的“夺夺”声、射中皮盾的闷响、以及偶尔传来的惨叫声,顿时让营中的骚动变成了局部的小规模混乱。
鲜卑营墙上原本欲张弓还击的射手,被这突如其来、精准而密集的箭雨压得抬不起头。
营门后的骑兵集结也受到了干扰。
就在这三轮箭雨的短暂掩护下,联军三军队伍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和速度,从鲜卑大营的侧前方隆隆驰过。
那四面迎风招展的大纛,在鲜卑守军的注视下,耀武扬威地飘向平襄。
麻奴见三轮已毕,毫不贪功,一声呼哨,两百射手如同来时一般迅捷,拔转马头,在李流骑兵的策应下,轻盈地撤回了后军,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。
鲜卑营中,都统登上望楼,死死盯着那支渐行渐远、却旗帜鲜明的军队,尤其是那面“晋”字大旗和规模庞大的中军,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他迅速唤来亲兵,急促地吩咐了几句。
亲兵翻身上马,朝着平襄城相反的方向——东南方,也就是那山谷,疾驰而去。
而此刻,平襄城的城墙已然在望。
城头上,得到讯息的守军也早已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、打着奇异组合旗帜的庞大骑队,惊疑与希望交织的情绪在城头蔓延。
马咸接到禀报,快步登上城楼,手搭女墙凹口,极力远眺,当看清那面“刘”字大旗和队伍前头那个熟悉的玄甲身影时,他面露笑容。
刘琨回来了。
不仅回来了,还带来了如此一支意想不到的联军。
大军继续向着平襄城门挺进,正在往西行的日头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陇右苍凉的大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