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烈烈悲风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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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1 章 · 第三十一章 平襄之战 戊

3235 字 · 更新于 2026-07-24

待到天明,雾气浓得化不开,十步之外人马难辨。

刘琨勒马立于洞开的城门前,身后二百骑静默如铁。

他回头望了一眼城楼,马咸正站在垛口后。

“出城。”

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。

二百骑驰骤如电,转眼便被湿重的晨霭吞没,只余下沉闷的马蹄声。

行不过二里,雾中忽现幢幢黑影——鲜卑巡骑!

为首胡将一声唿哨,数十骑便如狼群般兜抄过来。

刘琨不闪不避,马槊平举,暴喝如雷:“雁行阵——弩箭预备!”

骑兵应声向两翼展开,如大雁舒张双翼,同时反手探向肩后,取出弩机,弩箭上膛,沙沙作响。

“进!”

阵型前压。雾中敌骑的面目渐显,人皆披铠,长矟前倾。

“射马。”

刘琨喝声未落,弩矢已破雾而出。

鲜卑前锋如撞上一堵无形的墙。

人马嘶鸣、骨骼碎裂、铁甲洞穿的闷响混作一团。

中箭者滚落马鞍,被后骑践踏成泥;被射中的战马横冲直撞,将骑士连人带矟掼倒在地;更有坠马者被自己的长矟贯穿,悬在半空抽搐,鲜血顺着矟杆淌成溪流。

顷刻间,已成人间炼狱。

刘琨却已勒马转向:“向北走!”

“将军,接敌即走,不可恋战!”亲兵提醒。

“正是要他们以为我军惧战。”刘琨挥槊挑飞一名拦路敌骑,热血泼在雾中,升起一缕白气,“去营前挑衅,喊响些!”

骑兵卷至鲜卑营寨外一箭之地,齐声怒吼:“破围直取陇关,活捉树机能!”

此言一出,惊起营中一片骚动。

刘琨毫不逗留,拨马便向东南折去。

——

鲜卑都统,坐在一匹黑马上,远远望着那篇浓雾,只听得惨叫,却没有人影。

前线溃兵来报:“晋军精骑,欲破围直取陇关!”

“多少兵马?”

“雾大难辨,只见弩箭犀利,阵列严整,恐不下千人!”

都统犹豫间,又有探马飞报:“东南营寨遭袭,呼号欲活捉单于!”

“东南?”都统猛地扭头,“方才还在西面……”

“刮鳞战术。”都统冷笑,“想激我出营?”

他抬手止住请战的部将:“传令各营,严守营寨,不可妄动。晋人既想玩这把戏,便让他们在雾里多跑几圈。”

——

“将军,他们不上当。”副将抹了把脸上的血与汗。

刘琨望向雾中隐约的营寨轮廓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那就只能把饵,扔到饿狼嘴边了。

“调头。”他说,“这次,我们进去。”

“将军?!”

“拉开栅栏,直冲中军。看见那杆大纛没有?”刘琨马槊指向雾中最高的一处阴影,“不必死战,但要让营里所有人都看见——晋军的铁骑,冲到了他们统帅的帐前。”

数骑向前冲去,钩锁抛向栅栏顶端。

战马发力,木栅倾倒。

二百骑如决堤之水,涌入鲜卑大营。

这一次,迎接他们的是早已张开的罗网。

箭雨从两侧箭楼泼洒而下,瞬间射翻前排十余骑。

栅栏破口处,黑压压的鲜卑骑兵如潮合拢,顷刻间将晋军截成数段。

“向前!别停!”刘琨槊锋连点,挑飞两名拦路敌骑,率亲兵直插敌阵纵深。

那杆大纛越来越近,他已能看见旗下都统身影,只差百步。

两侧忽有号角响起。数百鲜卑轻骑四散展开,并不近前,只绕着这支孤军驰射。

箭矢从四面八方飞来,身边不断有人中箭落马。

“将军!后路被截断了!”

刘琨环顾,自己身边已不足十骑,余部皆陷入重围。

”撤!“

远处传来晋军士卒的怒吼与惨叫,有人冲刘琨嘶声高喊:

“将军,要弃我等否?!”

刘琨猛地勒马。

他回头望向那些被重围的将士。

“走。”刘琨拨马冲向包围最薄处,“杀回去,能带几个走,就带几个走!”

只见他杀入重围,左冲右突,一槊刺一骑落马,才撕开一个缺口。

“跟上!”刘琨伸手,将一名坠马的同袍拽上鞍前,马槊指向雾霭深锁的东南方,“去山谷。”

“将军不弃我等,我等愿与将军共生死!”

刚刚二百骑兵,目前还有不到一半,他们跟着刘琨往山谷奔去。

身后,鲜卑大营的号角终于冲天而起,怒涛般的马蹄声震地而来。

饵已见血,狼群出巢。

刘琨伏鞍疾驰,唇角微扬。

鲜卑军岂肯放过,大队骑兵如决堤般涌出营寨。

雾中但见旌旗乱卷,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。

刘琨率军且战且走,专拣崎岖小径。鲜卑追兵仗着人多,渐渐分成三股——两翼包抄,中路紧咬。

“将军,左侧有骑队逼近!”亲兵嘶声喊道。

刘琨眯眼望向雾中渐显的山影:“传令,卸甲!”

百骑边驰边解甲。皮甲、铁铠被抛在道旁,战马顿觉一轻。鲜卑骑兵见晋军弃甲,以为其溃,追得更急。

前方地势渐陡,乱石嶙峋。刘琨忽然勒马,回身张弓。

一箭破雾而出,正中追得最前那名鲜卑队主的咽喉。

“入谷!”他纵声长笑,“请君入瓮。”

百骑折入一道狭窄的山口。两侧绝壁如刀劈斧削,头顶只余一线灰白的天光。

鲜卑前锋追至谷口,略一迟疑。却见谷中晋军旗帜歪斜,人马踉跄,显是强弩之末。

胡将大喜,挥刀喝道:“晋人力竭矣!擒杀那晋将者,赏牛羊千头,女奴百人!”

贪功之兵潮水般涌入山谷。

而在两侧绝壁之上,雾霭深处,无数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谷中逐渐拉长的胡骑队伍。

麻奴趴在岩后,指尖轻抚过弓臂上斑驳的旧痕——那是他父亲随“无当飞军”血战狄道时留下的。
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低声对身旁的姚萱说:

“萱姊姊,猎物进套了。”

姚萱没有应声。她只是望着谷底那个一马当先、且战且退的玄甲身影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掌中的短弩。

鲜卑前锋大部分涌入山口,谷道顿时被塞得满满当当。

胡将立功心切,心头火起,扬刀大喝:“压上去!别放走一个!”

“轰!!!”

吼声未落,头顶猛炸开一片滚雷般的巨响!

几十根合抱粗的秃木、千百块巨石,从两侧光秃秃的绝壁顶上突然砸了下来,将退路封死。

这时姚萱对众人道:“准备,第一波破阵,用斧、钩等兵器,专砸盾墙、冲散队形。

第二波,“收割”,荡至半空,用连弩对混乱中的密集人群进行覆盖射击。

第三波,“绞杀”,对溃散的小股敌人或试图反击的敌军,进行近距离的搏杀。”

鲜卑突骑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吓得魂飞天外。

惊马扬蹄乱窜,有的失控撞向同伴,有的骤然立起将骑手掀下鞍去。

被摔落的人还未来得及爬起,就被后队的铁蹄碾得骨碎血溅。

有人背靠石壁瑟缩而立,有人狂喊着举盾,却挡不住风中滚落的碎石木桩。

“埋伏!!向两侧靠拢!举盾,举盾!!”

喝声在谷中炸响。

然而下一刻,一幕诡异又骇人的景象出现了。

数百条黑沉沉的粗绳,从崖顶同时垂落!

东侧崖线上,几十条人影猛地腾空而出,身形如飞鸟扑落,手中攥着沉甸甸的短斧、铁钩与弩机。

他们借绳索之力,整个人“嗖”地荡下。

右侧一队慌乱的鲜卑弓手刚抬头,尚未看清敌影,便被飞荡而下的短斧劈得血肉横飞,半边脸骨当场碎裂,惨叫卡在喉间。

靠拢成盾墙的鲜卑士兵才刚稳住阵脚,只见十几名羌兵踩着崖壁借力反向荡回,半空中猛地甩出铁钩。

铁钩叮地扣住盾缘,下一瞬——

“咔!!”

随着力道猛烈回弹,整面盾墙被硬生生扯散了架!

鲜卑士兵惨叫着跌倒,被拥来的战马与同伴踩成肉泥。

与此同时,那群在半空未落地的死休营勇士已经反手取出弩机,扣动悬刀。

“嗒、嗒、嗒!”

激发声连成一线。

弩矢如一阵倾斜落下的暴雨,自上而下狠狠砸在失去盾墙保护的鲜卑士卒身上。

短短一瞬之间,谷底血雾弥漫,惨叫声汇成一片。

有羌兵荡至鲜卑士兵头顶时,被长矟从下挑起,整个人被挂在半空中抽搐;

也有人被鲜卑勇士跳起一把抓住脚踝,硬生生拽了下来,在地面滚转数圈后被乱刀剁成血泥。

谷中杀声震耳欲聋,山风卷着血腥气呼啸而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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