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8 章 · 第二十八章 平襄之战 乙
“方才那鲜卑俘虏所言——此番围城只有一统。依鲜卑军制:百人为队,三队为幢,三幢为军,三军成一统。折算下来,也不过三千之众。”
姚萱眉心一锁:“麻奴只带了死休营的一曲,虽然精锐,但不满五百,不能正面硬攻,须设法智取。”
姚萱
刘琨点头,却忽然想起什么,脸色微变:
刘琨
“马咸尚存,应有一军,若建制完整,就是一千五百人,且皆为陇右老兵。以此兵力死守,再加平襄地势险固,如果粮草辎重都没问题,死守待援完全可行。”
他望向前方蒙蒙雾气,声音低沉:
“……越想越不对劲。兵法有云:十则围之,五则攻之,倍则战之。此城自隗嚣据陇西以来,年年修葺,城墙四丈,外有瓮城、双阙、角楼,又有护城河围绕。鲜卑区区一统,竟敢攻一座百年坚城?”
他抬起手指向那片隐约的城影,沉声道:“一倍之力,怎敢攻坚?除非——根本不欲攻城。”
姚萱轻声接道:“如此说来,是围而不攻。鲜卑另有所图。”
二人对视,心中皆隐起不安。
“他们意欲何为……”
刘琨左手无意识地紧握剑柄,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,靴底碾过地上的枯枝,发出细碎的断裂声。
“烦请你再遣精干游骑,绕至鲜卑军外围。此次,需细数其军帐数目,辨明骑兵、步兵各自多寡。”他略一沉吟,补充道,“最好待到午时,趁其埋锅造饭,炊烟升起之时再去。那时人马动向,营寨虚实,看得更真切些。”
“末将明白!”
待麻奴身影没入林间,刘琨转向姚萱:“姚姑娘,舆图可带在身边?”
“自然带了。”姚萱颔首,示意身旁护卫。一名羌兵立即从行囊中取出一卷厚实的羊皮图卷,在两人面前小心摊开。
陇右的山川形势、城池道路、关隘津渡,瞬间在脚下一览无余。
“好详尽的舆图!”刘琨眼中难掩赞叹。
姚萱唇角微扬,道:“此乃家父手笔。当年他随邓艾将军在此与蜀将姜维对峙,曾单骑走遍陇右,黄河饮马,陇山观星,贺兰放牧,祁连赏月。这图上的每一笔,都是他亲眼所见,亲身所历,比官制舆图更为精准。”
“真乃壮举!”刘琨闻言,胸中豪气顿生,“大丈夫正当如此,纵横八荒,与日月齐光,以天地为家,和造化为友!超世而绝群,遗俗而独往,方不负此生!”
“好一个‘绝群独往’,”姚萱眸光闪动,凝视着他,“越石气魄非凡。只是……听起来有些孤寂。待此间事了,我愿与你同去,看尽那日月星辰,霓虹霄霞,如何?”
“姚姑娘又说任性话了。”
刘琨心头猛地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微微偏过头,将瞬间的震动掩于无形。 战事若了,他自当归返洛阳,延续那世家子弟既定的仕途。
此间快意,终究是镜花水月。
他暗暗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收敛心神,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的“略阳”之处。 “你看,此处距平襄不足百里,更是陇坻西出之咽喉。若你此前情报无误,树机能以金城为饵诱我主力,其真正目标,乃是略阳与天水。”
刘琨顿了顿,拔出佩剑,用剑指着陇关,语气沉静而锐利,“若我是树机能,既得陇右腹地,下一步,必是关中。欲进关中,关陇大道便是首选。”
他用剑指在图上陇关一带划了一个圈。 “如今陇右大部已陷,仅余些许羌族坞堡与小城负隅顽抗。南方梁州尚在我手,是为其后患。若我为帅,必行合纵连横之策,羁縻羌部,围困顽城,同时遣游骑南下,不断袭扰梁州,探其虚实。故而,姚家堡前会出现拓跋烈,眼前这平襄之围,恐怕亦是此策一环——困住马咸,阻其与梁州呼应,同时震慑四方。”
“武都、阴平二郡情况不明,”姚萱沉吟道,“或许尚未失守?”
“恐已易主。”刘琨摇头,“陇山受阻,我此前向你兄长提议取陈仓古道入关中,他便言明陈仓已有胡骑踪迹。此乃确证,武都、阴平必已落入敌手。这些游骑,便是鲜卑伸向梁州的触角。如今唯一的悬念,是汉中门户——阳平关,是否安在。”
就在两人对着舆图,心绪随之起伏之际,林间再次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麻奴去而复返,带回了他初步探查的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