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4 章 · 第二十四章 鲜卑寇关
“咚!——咚!——咚咚咚!”
三长两短的节奏,正是“敌袭西北”之警号!
堡内顿时人声沸腾,士卒披甲而出,旗帜翻飞,营门大开,一队队羌胡健儿涌出堡内,迅速列阵应敌。
姚弋仲转身高喝:“传令,各坞堡速率本部兵马驰援西北堡隘!姚靖、姚璋随我登望楼,亲观敌情!”
姚弋仲
又望向刘琨,眼神沉凝如铁:“此地非久留之所,战火将起,还望暂入中堂歇息,待我军御敌完毕,再与君详谈。”
刘琨
姚萱欲言又止,却也知形势紧迫,只得拉住刘琨道:“走,我带你去内堂避避风头。”
姚萱
远处,战马嘶鸣已起,号角怒吼震山。
刘琨拨开姚萱,挺身上前,双手抱拳,俯身恳切道:“将军明鉴!仆日前于金城中伏,全军覆没,兄长王兰战死,尸骨未寒。仆心如焚,肝胆俱裂,恳请将军允我披甲上阵,以报国仇,雪手足之恨!”
姚弋仲望着刘琨,一身血气凛然,目光如炬,不禁心头一凛,脱口而出:“然!我那副铁铠与马槊,便暂借与你!”
语毕,他转向身边诸将,朗声道:“随我入内院着甲!”
片刻之间,姚家数将已随之转入内堡,整装披挂。
刘琨亦随姚弋仲踏入内院,那副诸葛筩袖铁铠便陈列其间,银光闪闪,鳞片整肃。他拂去甲上的微尘,心中一凛,振臂披上,甲身如裁,恍若量体而制。
所谓“筩袖铠”,乃诸葛亮所制联缀之铠,胸背相接,自肩垂袖如筒,至肘收束。若为鱼鳞纹者,是为铁甲;若为龟背纹者,乃皮制之品。姚弋仲所藏此件,正是鱼鳞筩袖铁铠,甲片莹然,坚逾寒铁。
他再执马槊一试,轻重正好,杀意凛冽。
刘琨耸肩整襟,昂然而出,风姿英爽。
一旁的姚萱,原先被他推开,心中尚有不悦,暗道:“方才还言辞温柔,如今却这般粗鲁,倒也无情!”
然而目光一转,却见他披甲佩槊、昂首阔步而来,英气逼人,不觉心中微震,面上泛起微红,竟愣在原地。
此时月华初上,残月当空,不消片刻,便被云翳吞没。
众人登上望楼最上层,环眺北野。
只见远方黑云压境,鲜卑铁骑如潮涌至,尽披马铠,列阵城下,旗旌森列,寒光森然。
阵前几骑立于最前,俱是高头大马,马槊如林,旗枪稳插鞍环,枪身直挺如柱,枪顶大旗绣着一只麋鹿,正是河西鲜卑图腾,迎风猎猎,肃穆中带着骇人之威。
刘琨目光一扫,忽见其中一人,面容分明,神情熟悉。他心头一跳,眯眼细看,脸色顿变,几乎脱口而出:
“那是……拓跋烈?他不是与游企生一同囚于长安京兆府中,怎会出现在此地?莫非——”
姚萱曾言,秃发树机能已陷天水。今日于此见拓跋烈,莫非……雍州已失?
不!断不可能!舅舅早在渭水沿线布置士马,亲自坐镇,怎会轻易失守?
除非——他们未循渭水而下,而是自关陇大道穿越陇山,迂回而来?
可那条路绕不过略阳,难道……略阳李家,果真已降敌?我一直猜测金城之失是李庠之计,与李家无关,难道是他们一起唱的一出苦肉戏?
不,不至于!李家素有声望,又非泛泛之辈,岂会轻易倒戈?
即便敌军潜入关中,长安城高垒深壕,守军严整,又岂是轻易可破?
而马隆将军,早率精骑自萧关道西出,算来此刻应已至北城滩黄河渡口,怎至今毫无音讯?
难道——遭遇伏兵?抑或困于陇山迷路,行军迟缓?
“越石,越石,想什么呢?”
姚萱清脆一声,将他从思绪中唤回。
刘琨望着她,略定神,道:“没什么,正思破敌之策。”
“可有眉目?”
“尚无。”
姚萱并不气馁,反倒笑意盈盈,道:“无妨。鲜卑年年入寇,至今未得逞。姚家堡地势险固,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别说几千铁骑,便是十倍之众,也不过是送命罢了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略显自豪:“他们觊觎我堡已久,自秃发树机能起兵十余年来,威逼利诱不下百次,皆以失败而终。我阿公姚柯回,昔日曹魏镇西将军、绥戎校尉、西羌都督,当年随邓艾牵制姜维,于此地构筑坞堡,如今城墙依旧坚固如初。近年陇右扰攘,诸羌纷纷归附,姚家方有今日之势。”
正在二人交谈之际,忽从山下飞来一只信鸽,姚弋仲取下纸条,上云:“鲜卑似无攻城之意,为首的将领正在城下叫嚣,让我军派人单挑。”
姚弋仲将此事告知众将,引起一阵骚乱,姚璋抽出腰刀,厉声道:“索虏欺人太甚,我去取其首级。”
姚弋仲眉头微皱,沉声道:“不得轻敌。索虏甲骑具装,擅骑射,惯用诈术,既敢叫阵,未必无谋。汝之勇,我自知晓,然此一战,不可率意。”
众人正低语纷纷,刘琨却已走上前来,抱拳俯身,语声铿然:
“将军明鉴!琨前日在金城遭伏,兄长王兰死于眼前,尸骨未寒,琨心如刀割,夜不能寐。那为首的将领名唤拓跋烈,我在长安与他尚有恩怨,旧仇新恨交织心头,恨不得即刻雪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微颤,复又坚定:“请将军允我披甲出战,以一人之力,为晋军讨回尊严!”
此言一出,四座皆惊。
姚萱也怔了一怔,望向刘琨,只觉他眉眼间杀气毕露,早无方才那般温润。
姚弋仲目光如炬,静静打量他片刻,问道:“你认得那阵前之将?”
“拓跋烈!”刘琨咬牙答道,“昔日他曾率鲜卑刺客于长安雍门截杀我与舅舅,后被擒获,此刻应在京兆府牢狱,不知为何在此现身。此人骁勇狠辣,心机深沉,非泛泛之辈。若能将其斩于马下,必动其军心。”
姚弋仲闻言,朗声而笑,道:“好!有胆有识。”
说罢,顾盼左右,道:“众将在此,候你凯旋。”
姚萱一愣,目光不舍,低头不语,只轻轻拉了拉他的披风,将肩甲抚平,低声道:“越石小心。”
刘琨心神微动,轻声应道:“我记得。”
说罢,转身下阶,翻身上马,拨镫扬鞭,曳长槊直趋吊桥。
姚弋仲负手而立,眺望其背影,忽道:“传令城门强弩,射杀拓跋烈左右执旗二骑,为越石壮行!”
顿了顿,又补上一句:“但记住——勿伤拓跋烈。”
命令书写成纸,信鸽腾空而去。
山风猎猎,旌旗烈响,众人目送那一袭铁甲、一道孤影,策马踏过吊桥之外。
弩箭齐发,执旗骑士人马俱碎,旗帜坠地,鲜血洒地,引得城上一片喝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