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烈烈悲风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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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1 章 · 第十一章 南天竹

2358 字 · 更新于 2026-07-24

章台街上,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打破市井喧嚣。不多时,一骑飞驰至街口,骑士急勒马缰,翻身落地,快步奔至刘琨面前,抱拳急报:“将军!洛阳来人,刺史请将军即刻回京兆府议事!”

刘琨 刘琨

“将这二人先行收押。”刘琨话音未落,人已飞身上马,扬鞭疾驰而去。马蹄踏碎青石,只余烟尘。

“洛阳来人……莫非与秃发树机能有关?”他纵马穿行街巷,心中思忖。

京兆府设在长安南门附近,位于武库以南,自章台街直行便可达。刘琨驱马抵达时,见门前兵卒陌生,心中微疑:“难道舅舅调了值守?可是为何今日?”

正出神间,只听有人唤道:“越石,发什么呆呢?快下马,洛阳来人已在府内等候。”

刘琨循声望去,却见李含迎面而来,惊喜之情瞬间溢满眉宇:“世容!竟是你!”

他翻身下马,将鞭子交给侍从。

“边走边说。”李含一把拉住他衣袖,引他入府。

“真未料重逢竟在此刻此地!适才雍门外匆匆一瞥,心下甚喜,本想稍后把盏叙旧,岂料突生刺客风波。你怎会在雍门?来长安多久了?我在此盘桓一年,竟未闻你消息。”

李含轻叹一声:“上次相见,犹在洛阳太学,转眼已是经年。”

刘琨一笑,“你性情清峻,才气不羁,当年便常言‘以名教是非为己任’,如今果真应了州诏,来了长安。”

“不过门亭长之职而已。”李含苦笑,“秉性耿介,开罪权贵,方落得此职。然得与卿再聚,纵为小吏,又有何憾?“

他语气一缓,似是沉浸在回忆中,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“越石风姿更胜往昔,记得卿那时吐属俊雅,性情虽通脱不羁,看似箕山之志,实藏澄清天下之心。这一别多年,方才危局之中,卿沉着应对,智勇兼备,显是精进非常。仆这些年,常念及与卿在洛阳共读的光景!”

两人穿过回廊,庭院内一株南天竹红叶如火,果实累累,寒冬中分外耀眼。

刘琨顿足,目光落在那一抹红光上,缓声道:“还记得太学时,我们日日评人论世,从正始清谈到竹林之风,从‘允执厥中’到‘唯才是举’,不觉之间,已是数年……你看这南天竹,寒冬中红如烈焰,正如你我往昔之志,至今未泯。”

刘琨沉默片刻,道:“我曾听人言,这南天竹寒冬不凋,且能忘忧。世容试着深吸一口气,将不快都暂时搁下。”

李含依言,对着那团火红深吸一气,顿觉胸中浊气尽散,心旷神怡,含笑点头。

忽而他眉眼一挑,笑意浮现:“对了,使君适才嘉奖仆今日值守之功,特擢仆为别驾。此职原非仆能及,莫非……越石为仆进言?”

刘琨一愣,心道:“舅舅方才确曾问及世容……”旋即摇头笑道:“我无官无职,云游四方,岂有荐人之力?世容多心了。”

“君子不言恩,然仆心中铭记。”李含拱手一礼,随即语气一转:“可知使君此刻急召为何?”

“为何?”

“洛阳遣人征讨秃发树机能,卿猜此人是谁?”

“莫非是贾充?”

“非也——是马隆。”

刘琨神色剧震:“可是那位不避祸患,独为令狐愚收殓尸骨的马隆?!”

“正是!”

刘琨心中久怀钦敬,闻听马隆在此,激动难抑,一把拉起李含的手:“走!速引我去见!”

天色渐晚,落日余晖红里泛紫,流淌在回廊和庭院之间,在石阶上洒下点点斑驳。随着橐橐靴声,廊间灯笼与庭前石灯一同亮起,一阵穿廊风掠过,灯火随之轻轻晃动。

二人快步穿过重重廊庑,转过角门,便见内堂大开,廊下几名佩剑军士肃立。堂中灯火通明,一名身着乌袍的中年将领端坐其中,鬓边微霜,眉宇间隐有锋芒,正与刺史郭弈低声交谈。

李含放缓脚步,低声道:“那位便是马将军。”刘琨点头,整了整衣襟,神情凝肃。

二人步入内堂,未及开口,郭弈已抬眼望来,温声道:“越石来了?快来见过马将军。”

刘琨将配刀交与左右,行至堂中,拱手深揖:“晚辈刘琨,拜见马将军。”

马隆缓缓抬头,目光锐利,朗声道:“卿便是刘越石。”

刘琨不卑不亢,还礼道:“晚辈素闻将军为旧主令狐愚收尸之义举,不惧权贵,不避风霜,心折已久。今日得见,幸甚至哉。”

马隆颔首道:“我辈本当如此,越石毋须多礼。今日雍门刺客之变,奉业已尽数言及。卿与李别驾一前一后,应变得当,当为首功。观二人风姿详雅,仪表端方,皆有古风。今凉州动荡,西陲未靖,正值用人之际。”

郭弈接道:“马将军此番奉诏征讨,须得骁将为先。我与他言及汝名,他本不识,后得李含佐证,始信其人。不过卿不日便要赴洛阳公府,实在不巧。”

马隆眼中闪过一缕锐光,正色问道:“若予西征,越石可愿执鞭策马,踏雪而行?”

郭弈摆手道:“孝兴,洛阳征辟,关涉朝意,不可轻辞,此事容后再议。”

刘琨微一迟疑,旋即抱拳作揖,正声道:“若国家有召,纵千里之行,亦在所不辞。晚辈虽受征辟之命,然将军若西征需人,愿效犬马之劳,扫平凉州寇乱。”

马隆闻言,微露笑意,正欲再言,郭弈已扬手止之。

“越石,子心我知。洛阳征辟并非虚名,背后尚有中书、尚书两省之意,乃欲试卿之志,观卿之能。凉州虽危,终是一隅,岂可因一地而坏大局?况马将军兵精粮足,劲卒精甲,又有我雍州全力辅之,必可克捷。”

刘琨垂首不语,心中波澜起伏,先前徘徊于齐物与功名之间之惑,此刻似有明悟。

马隆知其意,亦不再强留,转而一拂袖,道:“我将由长安沿渭水北岸关陇大道进军,经略阳、天水,伺机夺其粮道。贼军若失后援,必自乱。今夜我已命王兰、马咸二将先行赴西,整合陇右残兵。闻越石曾游历陇右,熟识地形,可否为我绘舆图一幅,详列险阻水陆之径?”

刘琨毫不迟疑:“愿尽绵力。”

马隆笑道:“甚好,明日一早,入幕共议。”

刘琨听闻马隆欲沿渭水进军,脑中灵光乍现,拱手道:“将军方略,倒令晚辈想起一事……”他话到嘴边,却又顿住,目光悄然投向郭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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