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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冲:白虎堂斩高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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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 · 归院深情怜娘子 临窗长夜决前途

2783 字 · 更新于 2026-08-03

却说林冲别了鲁智深,自大相国寺缓步而归。

夜深露重,万籁俱寂。

东京城中,白日车马喧阗,此刻却只有更鼓隐隐,自远而近,又渐渐消没。

林冲一路无话。

脑海之中,却将今日种种细细思量了一遍。

陆谦已来。

说明高俅已经起了害他的心思。

可高衙内究竟有没有见过林娘子?

岳庙之事,到底已经发生,还是尚未来得及?

若已经发生,自己却因穿越昏睡了一日一夜,岂非错过了最要紧的时候?

想到这里,他心头忽然一紧,脚下不觉快了几分。

不多时,已回到林宅。

院中灯火犹明。

一个使女正在廊下打盹,见林冲回来,忙起身施礼。

"官人回来了。"

林冲点了点头。

"娘子呢?"

使女答道:

"娘子一直等官人回来吃饭。昨日官人忽然昏倒,郎中来瞧,也说不出病因。娘子守了一夜,今日又去岳庙替官人烧香祈福,回来后一直守着,不肯先睡。"

林冲闻言,脚步微微一顿。

原来如此。

自己魂魄穿越而来,正是林冲昏厥之时。

也就是说,高衙内若是在岳庙见到林娘子,自己根本来不及赶去。

想到这里,他心中愈发沉重。

推门进去。

灯下一位素衣女子正伏案候着,听见门响,忙起身相迎。

"官人。"

声音轻柔,眉目温婉。

林冲望着她,竟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
眼前这个女子,与记忆中那道悬梁自尽的身影,渐渐重合。

他胸口一阵发闷。

林娘子见丈夫神色异样,不由轻轻一笑。

"官人今日这是怎么了?可是酒吃得多了?"

林冲摇了摇头。

"没有。"

林娘子上前替他解下外袍,又轻轻拍去肩头几点夜露。

动作自然,显然早已做惯。

林冲低头望着她纤细的双手,忽然伸臂,将她轻轻拥入怀中。

林娘子浑身一僵,双颊顿时飞起红霞。

"官人……今日怎地……"

林冲没有说话。

只是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
仿佛一松手,眼前的人便会离自己而去。

良久,方才缓缓放开。

林娘子抬起头,眸中尽是疑惑。

"官人,可是出了什么事?"

林冲沉默片刻,终究只是摇头。

"没有。"

他说不出口。

说自己来自千年之后?

说她未来会因自己而死?

纵然说了,又有谁会相信?

夫妻二人重新落座。

桌上饭菜早已凉透。

林娘子命人重新热过,两人默默吃饭。

屋中一时只有碗箸轻响。

窗外秋风入竹,疏影横窗。

林冲忽然放下筷子。

"娘子。"

"今日去岳庙,可还顺利?"

林娘子执箸的手微微一顿,旋即笑道:

"不过烧香还愿,有什么不顺利?"

林冲望着她,没有说话。

良久,才缓缓道:

"娘子。"

"你从来不会骗我。"

这一句话出口,林娘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。

她低下头,久久不语。

屋内静得只听见灯花轻爆。

过了许久,她才轻轻叹了一声。

"奴家原是不想教官人知道。"

林冲没有催促,只静静等她开口。

林娘子低声说道:

"昨日官人忽然昏倒,郎中也瞧不出缘故。奴家心里慌乱,只想着去岳庙替官人求个平安。"

"烧香出来时,刚到庙门,便遇见一位锦衣公子,带着几个帮闲迎面走来。"

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

"那人见了奴家,便拦住去路,嘴里尽是轻薄之言。"

林冲缓缓问道:

"高衙内?"

林娘子猛地抬头。

"官人如何知道?"

林冲苦笑一声。

"东京城中,除了他,还有谁敢如此。"

林娘子点了点头,眼中已有几分惧意。

"正是高太尉家的衙内。"

"他命几个帮闲围住奴家,奴家与锦儿左躲右避,也脱不得身。"

"正当不知如何是好时,人群里忽然走出一人。"

"那人生得高大魁梧,腰悬朴刀,喝道:"

"天子脚下,朗朗乾坤,岂容尔等当街欺辱良家妇人!"

"高衙内喝问姓名。"

"那人只抱拳说道:"

"杨志。"

"殿帅府制使。"

"旁边有人认得他,说是杨家将之后。"

"高衙内见围观百姓越来越多,又顾忌杨志身份,不愿把事情闹大,这才冷哼一声,带人走了。"

"那位杨制使一直将奴家送到街口,临别时只说:‘东京近来不太平。夫人日后出门,当多加小心。’“

说到这里,林娘子眼圈渐渐红了。

"奴家怕官人知道以后,一时气盛,去寻高衙内理论。"

"官人一向刚直,哪里斗得过太尉府?"

"所以……"

"所以一直瞒着。"

林冲缓缓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双手。

心中却是一阵酸楚。

原来。

她不是不信自己。

而是太信自己。

正因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个宁折不弯的人,所以才宁可把委屈咽进肚里。

林冲轻声说道:

"是我不好。"

林娘子轻轻摇头。

"与官人何干?"

林冲却没有解释。

这一句"是我不好",并非今日。

而是替那个原著里的林冲,说给那个已经死去的林娘子听。

沉默良久。

林冲忽然说道:

"以后。"

"没有我陪着。"

"不要再独自出门。"

林娘子一怔。

"为何?"

林冲沉默片刻,只轻轻笑了笑。

"东京近来不甚太平。"

"我放心不下。"

林娘子望着丈夫,柔声道:

"都依官人。"

这一句话说得平平淡淡。

林冲却知道。

历史,自这一刻起,已经悄然改写。

夜深。

林娘子已经睡去。

林冲独坐庭前。

月华如水,桂香满院。

远处宫城方向,灯火尚未尽熄。

他望着那片灯火,久久未动。

现代的时候,他相信法律。

来到这里,他原以为,只要杀了高俅,一切便能结束。

可今日与鲁智深一席长谈,又听林娘子说起岳庙之事,他忽然明白。

真正可怕的,并不是高俅。

而是高俅身后的那张网。

杀了一个高俅。

还会有第二个高俅。

杀了陆谦。

还会有第二个陆谦。

真正该破的,从来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张网。

他又想起现代法庭上律师说过的一句话:

"程序,是为了避免更大的错误。"

又忆起《孟子》所言:

"徒善不足以为政,徒法不足以自行。"

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忽然笑了。

法、义、谋。

三者缺一不可。

想到这里,他缓缓起身,望向皇城。

夜风吹动衣袂。

目光却愈发坚定。

正是:

月照中庭桂影寒,西风一夜满雕栏。

人间最苦离别早,世上偏多行路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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