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 · 一拳误伤凶徒入囹圄 一梦惊回教头临东京
话说天下之事,治乱循环,自有天数。只是盛世之中,亦有奸邪;法度之下,未必人人良善。
古人云:"侠以武犯禁,儒以文乱法。"然若法不能伸冤,礼不能止暴,虽圣贤在世,亦未免长叹。
却说后世有一人,姓赵,名衡,自幼读书,兼习拳枪弓剑。
幼承庭训,诵《论》《孟》,及长,又遍观《史记》《资治通鉴》《宋史》,每读忠臣受害、奸臣得势之处,辄掩卷长叹。
有人劝道:"如今太平世界,读这些何益?"
赵衡笑道:"知古所以鉴今。"
平生最恶欺凌弱小,最敬忠义之士。然所居之世,官有官法,民有民禁,不容人逞一时意气。
故虽见世间种种不平,也只得忍气吞声,或报警,或诉讼,不敢逾矩半步。
一日夜间,归家经过街巷,忽听得妇人呼救。
看时,只见一条醉汉,扯住一个年轻女子,口中污言秽语,四下行人虽多,却人人侧目,无敢近前。
赵衡早已拨通官府电话,一面高声喝道:"住手!"
那醉汉回头骂道:"滚!"
说时迟,那时快,只见那汉子腰间寒光一闪,竟拔出一柄短刀,直刺过来。
赵衡学武多年,见刀来势凶猛,不敢怠慢,侧身避过,拿腕夺刀,一个过肩,将那汉子掼翻在地。
那汉子兀自挣扎,又欲夺刀。
赵衡心中一急,挥拳打去。
只听"砰"的一声,那汉子头撞石阶,顿时昏死过去。
少顷,巡捕已至。
女子得救。
那汉子却重伤不起。
后来官司审来,虽明知赵衡救人是真,却又说道:"危害既除,不当再击。"
于是以防卫过当论罪,暂押看守所,只待法院审断。
赵衡闻言,只微微一笑。
律师问道:"可曾后悔?"
赵衡道:"不悔。"
律师道:"若因此坐牢?"
赵衡道:"若人人见恶而避,只求自保,纵使我无今日之祸,那女子又当如何?"
律师默然良久,拱手而去。
是夜,更深人静。
赵衡独卧木榻,铁窗之外,灯光惨白。
忽忆幼时所读《孟子》:"虽千万人,吾往矣。"
又想今日官司,不觉苦笑。
低声叹道:"孔夫子,你若生在今日,又当如何?"
言未毕,只觉天地旋转,耳边忽闻金鼓齐鸣,喊杀震天。
又闻有人急叫:"教头!教头!"
赵衡猛然睁眼。
只见自己卧于锦帐之中,屋内陈设古雅,案上一盏青铜鹤灯,犹自摇曳。
门外有人唤道:"教头,陆虞候来了。"
赵衡一怔。
陆虞候?
脑中忽然轰然一响。
无数记忆,如江河决堤一般涌来。
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。
林娘子,高俅,白虎节堂,刺配沧州,野猪林,风雪山神庙,梁山聚义……
赵衡缓缓抬起双手,掌心布满老茧,虎口厚实如铁。
再看墙边,一杆丈八蛇矛斜倚兵架,寒光隐隐。
铜镜之中,一张英武而略带忧郁的面孔,正静静望着自己。
他久久无语。
半晌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"原来如此。竟是《水浒》。"
笑意渐渐敛去,他望着门外,神色平静,眸中却渐生寒意。
原来的林冲,不知朋友已成虎狼,不知高俅步步设局,因此处处忍让,终至家破人亡。
如今却不同。
梦是真是假,尚未可知。
可他宁可信其有,不敢轻忽。
门外脚步声渐近。
家人又来禀道:"教头,陆虞候已到厅上,只说有要事相商。"
林冲缓缓起身,将蛇矛提在手中,轻轻掂了一掂。
铁杆微沉,入手却如臂使指。
他推窗远望。
秋气初肃,暮色四合。宫阙沉沉,汴水如练;万家灯火,映彻东京。
林冲望着这座繁华帝都,缓缓说道:
"林冲这一生,自今日起,再不由人摆布。"
说罢,整衣出门。
正是:
昔日教头空忍辱,
今朝壮士起风雷。
东京自此生惊变,
试看奸雄命几回。